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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老实孩子
    意伊装满水,挑着就准备走了。不过走了几步,回头看见罗小山还在下面沟里找螃蟹,他看了看天色,太阳早下山了,再过一会儿就该黑了。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在外面玩,出了意外可怎么办。意伊放下桶,走到罗小山捉螃蟹的水沟边:“抓到螃蟹了吗?”

     罗小山回头:“本来抓到几只,但太小了,我给放了。我看见那洞里有只大的,正要抓出来?”

     “不怕蟹钳夹你?”

     “我用草根把它引出来。”

     意伊走了过去,踩在石板上,对罗小山说:“你让,我来。”

     罗小山回头看一眼那石缝里的螃蟹,缩在里面,能看见两只大蟹钳,他的草根在里面,它完全归然不动。“你捉得到?”

     意伊没回他,等他让开位置,他就踩在水里的石墩上,蹲下,一捞衣袖,手一伸,进了洞里。再一收,就出来了。罗小山在旁边惊呼:“不会被夹到了吧。”但随即就看见一只碗口大的螃蟹被一双手指长长的手掐着蟹背。

     “给。”意伊把螃蟹递给罗小山。

     罗小山看着,渴望的眼神明明白白的,但是却抿着嘴摇头,说:“这是你抓住的。我自己再重新抓。”

     意伊顿时有种把这孩子扔出去的冲动,当然他没这么干,他把螃蟹往旁边的草丛中一丢,说:“那就扔了吧。”

     罗小山震惊,边说“你咋扔了”,一边飞快地蹦了过去,双手一捕,一个猛虎扑蟹,把本来就被摔晕了还没清醒过来的螃蟹先生给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 他紧紧地按了一会儿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移动手指,确定不会被螃蟹的大钳抓住后,给捉了起来。他高兴地回头,就要对左兰说他抓住了,结果身后哪里还有左兰的影子,四下一望,就见人已经担着水桶走到大路上去了。他抓着螃蟹,也飞快地超捷径,奔到了下面的路上。

     意伊见那小孩没继续逗留在水沟捉螃蟹的意思后放心了,步履也就加快了。罗小山在后面风驰电掣似地追,眼见着前面的人步速不紧不慢地,但是他就是怎么也追不着。

     意伊回到家里,在门口放下水桶,在路边看了一下罗小山,见他气喘吁吁,但是却还在塔塔地跑。小孩子,就是精力旺盛。他转身开了院门,左右一手一只水桶提着就进了门,随即关上。

     罗小山跑到门口,就见门紧闭。本想敲,却远远地听见他娘在喊他。罗小山赶紧拉长嗓子应了声,然后看一眼院子眉头一皱,飞快地往回跑。

     意伊热了水,洗了个澡,换了衣服。然后就又出门了。他几个起落上了山,走进一片老树林里。这林子里猎物众多。他打算随便弄个野物当晚餐。之前那锅粥完全就是为了暖胃。现在才是真正要进餐了。

     他随便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,看见一只野鸡,出手就命中了。他走过去,提起扑腾两下就不动了的猎物,回了家。

     意伊一手提着鸡冠,一手运起掌力,鸡毛扑簌簌地就掉落了,几下就成了果鸡。然后开膛肚,洗干净后,放在盐水里泡。需要等待一段时间。他就去烧开水,等水开了,放米。稀粥配烤鸡,这是他的晚餐计划。

     等粥熟了之后,他的鸡也在盐水里泡得差不多了,屋里没什么调料。幸好他在那树林采了些山椒。勉强算有一味调味,聊胜于无。

     厨房太狭小,门也小。烤东西不好操作。意伊把柴抱到院子里,在院里枝了个架子,就开始烤鸡。

     等烤好了鸡,意伊终于可以吃晚饭了。一碗白米粥,一只鸡下肚,感觉精神回来大半。又去挑了两桶水回来烧开洗了澡,换了衣,这才睡下了。床上的被子有股异味,虽然轻微,但是对意伊来说,实在有点难以忍受。但是他瞌睡得慌,最后还是在脏被下睡去了。

     整个晚上,他都在做梦,梦见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汗酸味往嘴里飘。直到醒来,他才摆脱了那烦人的梦。

     意伊皱着眉起床穿衣,今天无论如何,他要一次性把床罩被子都换了。洗脸漱口后,他也不煮饭吃,揣上所有的家当,13两银子,就直接出门了。他打算去乡集上。

     望林村离关溪乡集很近,紧挨着,村上最远的人家到乡上的路程也不过才七八里。左家不是最近但也不是隔得最远的,大约五里路的样子。一刻钟就能到集市上。

     意伊出门,顺着最近的大路往集市而去。

     关溪乡的集市区从头走到尾一刻钟都不需要。从东到西不过两里长。许多店铺都只有唯一一家,布店、米店、杂货铺、馒头铺、饭馆,馒头铺和饭馆还都只在交易日才开张,其他时候来可吃不上东西。互市日是每逢二五八。意伊没赶上的互市日,所以集市上人寥寥。中间的街道上基本没几个人在逛。两边的店铺,有的关闭,有的开着。基本大多都关着。好在布店是开着的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写着赵九布店。这开布店的老板就叫赵九,家里九个兄弟,名字从赵大、赵二、赵三到赵九。赵九生了张圆脸,随时带笑,和和气气的,让人很有好感。这冷场的非互市日,他也认真地守着店铺,看见人来,立刻就热情地迎了过来。

     “是左兰呀,要买布匹还是衣裳呢?”赵九一口的亲切。

     赵九的布店不仅有布,还有少量成衣卖。虽然大多家里有女人的都会买布自己缝衣服,但是总有人需要买成衣。赵九本身是个裁缝,买布也裁衣,所以有些既看不上成衣,也不方便自己拿布回去做的,就会在这里让老板量体裁衣。

     意伊最希望的当然是直接买到成衣,立马就可以穿。他身上这身衣服是麻布的,洗得都发白了。意伊对老板道:“我先看看成衣。”

     赵九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去看衣裳,指着东边挂着的衣服说:“都在这里了,你看看喜欢哪种。”

     意伊眼睛一扫赵九指定的成衣,大半是暗淡的灰色麻衣,阔腿阔袖。对于这个时代的衣服款式来说,衣袖大约还算是窄的了。意伊自然是看不上这质量和款式都没亮点的衣服的。又看了两眼,一件衣服都没看上。全都土得掉渣,材质还都是质量不怎么样的麻布,连个棉布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 视线转动到屋子中间,一道帘子横隔,从一掌缝隙可以看见,西边墙上挂着女式成衣。帘子那边有人,是一个女人,赵九的妻子冯桂。这会儿正掀了帘子过来。冯桂跟赵九一样,长着一张圆圆脸,身材也比较富态,两人站在一起,可有夫妻相了。说他们不是一家人,估计都没人信。她笑呵呵地看着意伊说:“左兰来买衣服?”

     左兰家离这乡上近,乡里乡亲,大家基本都认识。左兰曾近和他父母一起赶集,来过这家店多次。后来,左家父母去世,孝布等都是在这里来买的。

     意伊点头。冯桂问:“你看上什么款式了?我给你取。”

     意伊就摇头:“我看看布。”

     “你想买什么样的布?”赵九走到前方放置布匹的木架子前,指着那裹成一圈一圈的布料,“这些布都是今年新进的,12文一尺。还有旧一些的,8文一尺。你要哪种?”

     意伊看了又看,几乎全是麻布。颜色青白黑红四种。不见其他种类和色彩。就这四种颜色也乌糟糟的不亮眼。

     “没有丝绸?”意伊问。

     “你要买丝绸?”赵九语带惊讶。他这小店,基本不卖丝绸。因为没人买。望林村、李家村和小河村加起来也没几户买丝绸穿的。大约有人办喜事的时候还算富余的人家会置办身绢衣穿穿,但有人办喜事要么提前打招呼,他好先去拿货,要么就到镇上去买。观溪乡属于梧桐镇,从乡上到镇上,只需要一个多时辰,不远。很多时候要置办一点齐全的东西,都是去镇上。

     意伊点头。他无法忍受一直穿着粗糙的麻布。舒适度实在太低。在现代,就算是个地摊货,除了外观不怎样,档次也没有之外,舒适度还是不错的。可这古代的麻布衣那就太粗糙了,搁在皮肤上有点锥人。

     “丝绸可贵呢,一尺起码四十文。”赵九看着面前的少年,长得可真是俊,十里八乡都没见长这样的。想来穿上丝绸更是好看。只是那可太败家了。这娃儿父母都去了。他这么大手大脚花钱,还不几下子就把钱花光了。所以,他拐着弯提丝绸价贵,就是暗示他别乱花钱。

     意伊见这里没有他要买的,就道一句打扰了,准备走了。对赵九的好心暗示完全没入心。他一心想的就是怎么也得穿丝绸料子的。

     “左兰,你要丝绸,婶子给你去订,你看过几天再来行不?”赵九媳妇在后面用响亮的嗓子含。

     意伊回头,说:“我去镇上看看。”

     意伊走了。赵九摇摇头,对他媳妇说:“这么花钱,可别败了家。”

     冯桂却白了她男人一眼,说:“那可未必。我看大家都夸他能干呢。”

     “听谁说的,我怎没听说。”

     冯桂:“那卖豆腐的老罗说的。”

     “他对你说不对我说?”

     “看你。”冯桂瞪他一眼,说,“他对他媳妇说,他媳妇对我说的。”

     “他咋说的?”

     “说左兰这娃插秧插得又快又好,比他这个老手还厉害。”

     “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 “老罗是说假话的人?”

     “那倒也是。”赵九点头。老罗这人最是热心实诚不过了。说的话必然不假。

     “我看这娃儿也十五六岁了,他父母走了,也没给他订一门亲事,珍珍家那个女娃儿,十八岁,现在正急着说亲,你说要不说给左兰?”冯桂本也是随口提起,但说出来后忽然就觉得这个事儿有门,立刻兴奋地说:“我看我明天就去找珍珍说这事儿。”

     冯桂口中的珍珍是她在娘家小河村时的好姐妹,叫杨珍珍。两人一般年纪。后来嫁人,一个嫁到了望林村,一个嫁去了李家村。这三个村同属观溪乡,离得不远。加之冯桂大半时间都在这乡集上照看衣铺,杨珍珍赶集的时候就会来和她嗑叨嗑叨。交流得多,两人关系便一直要好。

     杨珍珍家里,三年前,她男人得疾病死了。家里两女三男,长女十八了,本来早该说亲了,但由于男人死了,家里境况不好,家庭条件好些的人家就看不上她家女儿。怕娶了回去从婆家挪东西补贴娘家。而能看上她女儿的不是些无赖就是那境况比他们家还不如的。杨珍珍是个有脾气的,把那些打她女儿主意的都给轰走了。

     这样一来,姑娘的亲事就拖延了下来。眼看十八岁了,在村里算是个老姑娘了。再不找个人家,恐怕以后要沦落到嫁给鳏夫。

     杨珍珍急,经常找冯桂哭诉。冯桂也悄悄探了些人家的口气,但是适龄相当的男孩子基本都成亲了,最不济也定亲了,剩下的就是条件实在不怎么好的,比如残疾,人傻,这样的人家别说杨珍珍不愿意,冯桂也觉得不好。再有那小两三岁的,许多已定亲,成亲的也不少,剩下的也在想看中了。但人家相看的都是一般大,甚至小几岁的女娃儿,一般不考虑大几岁的。再说杨珍珍家条件也没优势,若是能多搭些嫁妆,说不定还有戏,但是要嫁妆没嫁妆,姑娘也不年轻了。这人家就完全不考虑了。

     一番挫折下来,冯桂也是愁。今天看见这左兰,说了这事,本是嘴比脑子快的灵光一闪,但后面一想,越来越觉得靠谱。这第一,左兰没了父母,也无其他血亲长辈,就少了家长的阻力;其二,左兰家里有房,有田,家里条件在十里八乡的也算得上中上,很不错;其三就是这左兰十五六岁,正当婚龄,没长辈张罗,她这去找他好好一说,多半能成事。

     “孩子他爹,我看等我明天去杨珍珍说了之后,你后天就去找左兰。这事宜早不宜迟。虽然周围的人家,当父母的若论相看女婿,可能对左兰的条件不太满意(左兰双亲俱无,对人们来说这不大吉利),但因这这娃儿长得实在好看,听说喜欢他的姑娘不少,没准溺爱姑娘的就松口把闺女许给他了,我们得抓紧点。”

     赵九眼神迟疑:“这行?”

     “怎么不行?”

     “兰娃儿没了爹娘,也没其他长辈,一个人孤苦伶仃的,大家看不上。别看长得俊,但也不好讨媳妇。正好把珍珍的闺女荷花嫁给他,荷花除了大他几岁,也没别的毛病,人勤快老实,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。我看这能成。”冯桂分析得头头是道,仿佛这事就要成了。

     赵九点头,有点犹疑。虽然孩子他娘说得有道理,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。但也说不上来。